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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8-10-17
【文學專區】20年後台灣說什麼語言?談雙語政策價值選擇
要不要讓英文成為台灣的「第2官方語言」?成為這幾個月的熱議話題。而這樣的爭議並不新,香港中文大學、許多企業也都做了這樣的選擇,後來的結果或許可以作為這次爭議的借鏡。
台灣是否成為個「雙語國家」?英文是否會成為台灣的另一個「官方語言」?這些議題不該成為一個政治攻防、民族認同或只是教育政策的議題,而是台灣未來在國際社會所必須面對的重要選項。
 
 
我們都是多語國家--哪個國家沒有多語呢?
新加坡承認4種官方語言:英語、馬來語、華語、坦米爾語。而英語卻是在官方及公開場合最常用的語言。其實新加坡國內存在超過20種語言,但是政府大力推動「雙語政策」,也就是教育體制內以英語為主,而在自己族群內使用「母語」,這就是多語國家的雙語溝通。
 
這種多語現象,不僅存在亞洲,也存在歐洲不少國家,如德國、荷蘭、瑞士,除了自己的母語外,鼓勵國民使用多重語言。即使英國,其語言政策期望所有小學生從小學習3種語言:英語(母語)、一種歐洲語言及少數族群的語言。這種強化國民多元文化尊重與多語思維的概念,就是一種國際視野的展現。
 
台灣也應該是個「多語國家」,從台語(閩南語)、客語到原住民的28個南島語言,如果再加上新住民母語,台灣使用的語言也超過30種。即使有些語言比較少人使用,但一般台灣人在公開場合使用的語言形式也超過3種(國語、台語及客語)。這種同文卻不同形式的溝通方式,確實獨特。
 
現今執政當局拋出加入英語成為另一種選項,贊成者從全球化及國際競爭力角度來擁護此一具有「前瞻性的」政策;反對者則從後殖民的論述來切入,反對台灣成為一個缺乏主體意識,退化成上個世紀的殖民遺毒。
 
香港中文大學雙語化的借鏡:哭中大事件
兩邊的論述各有其積極性與正面意義。誰對誰錯,可以繼續辯論20年,但肯定沒有答案。2005年香港中文大學的「哭中大事件」,或許可以提供本次論辯的一些思考空間。
 
2004年中大的校長劉遵義提出中大國際化策略,其中最重要的就是以「英文為中大的核心課程授課語言」,力推中大的「雙語政策」。當時,不少中大教授以及大部分學生群起反對並連署,認為中大是維持中文語言、文化及去殖民化的重要指標大學,怎麼可以回頭落入英國殖民思維?然而,校長及大部分行政主管卻執意選擇雙語策略(其實是英文化),作為其國際化重要一環。
 
14年後,現今中大大學部,除了少數學系,其核心課程都以英語授課,碩士班及博士班更是以英文為主要授課語言。儘管大學排名爭議不少,但這2年來,香港中大的國際知名度及國際影響力,在部分學科上(如法律、醫學)還超過港大,吸引不少國際學者及學生,其校園環境及學術活力與創新,均具國際水準。
 
香港中文大學是否喪失了其主體性?是否落入殖民心態?現在似乎也沒有中大師生討論了。
 
語言政策是一種「價值選擇」:台灣選擇什麼?
以色列學者Bernard Spolsky在談及語言管理與語言政策論述時認為:21世紀的語言政策是種「價值選擇」,需要我們在社會與團體整脈絡去做選擇。
 
台灣未來要將「英文」當成「中文」之外的第2個選擇,就是這種價值選擇,是否值得我們去做?這才是我們要討論的重點。也就是傾全國之力去推動另一個外來語言,另一個國際社群所通用的語言,這樣值得嗎?
 
其實,台灣已經做出選擇,看看我們的教育、官方及企業體制,除了中文外,我們選擇的另一個語言是「英文」,從國民教育的12年課綱到政府網站、國際人才培育、產業及企業需求等等,都可以看到我們已經將英文視為「第二語言」。反之,我們的母語,在整體教育及社會脈絡中,除了一些政治操作外,看不到太多痕跡。
 
到底有無必要將英文設定為所謂的「第二官方語言」?我們也沒有第一官方語言?哪來的第二官方語言?憲法規定要成為國民應具備基本語言能力,內政部規範所謂基本語言能力含口試及筆試:口試涵蓋華語、閩南語、客語或原住民語言;筆試一律以華語為之。
 
儘管我們沒有明文規定華語(或中文)為官方語言,但是這種「一文多語」的概念,已經告訴我們華文(或中文)乃是台灣的官方語言!有必要訂定「第二官方語言」嗎?這就是我一直強調的「價值選擇」!
 
企業內訂定官方語言,並不會提昇員工語言能力,反而威脅自我認同
香港中大在10幾年前,在國際化作為上,選擇英文為第2校園官方語言(之後變成主要語言);新加坡政府,以族群融合的理念選擇英文,作為其主要的官方語言。台灣選擇英文為「第2官方語言」,其選擇的社會脈絡及哲學思維為何?值得嗎?這才是我們需要論辯的重點!
 
任何人都不會否認「英文」在國際競爭中,不管是國際產業環境或是人才培育上,佔很重要的地位。英文力是國際競爭力的一環,當然英語力絕對不是國際競爭力的全部;有英文能力,也不表示具備國際視野或國際觀。但是不可否認地,如果沒有英語力,大概也很難有深化的國際競爭力,看看跨國企業運作及國際人才需求,就知道英文溝通及談判的重要性。
 
難道我們將英文視為重要的教育科目不夠嗎?將英文當成第二官方語言,英文能力就會提昇嗎?澳洲學者Sarbari Bordia及Prashant Borida在研究多語企業使用單一功能性外語的文章中指出:企業內訂定官方語言,並不會提昇員工語言能力,反而威脅員工的自我認同。然而,訂定官方語言卻會產生員工的語言自我主體,也會改變該公司的語言地景(linguistic landscape)。
 
當外語政策只是計畫形式的推動,成為個別政治人物的話語權
簡單地說,訂定官方語言,並不會因此提昇員工或人民的語言能力,但是卻會讓員工及人民重新檢視自己的語言定位,並改變該國家或組織的語言氛圍(如教育體制、網站、路標、國際品牌建立等等)。舉例說明,如果台灣以英文為第二官方語言,政府運作或是企業擴展,就會有雙語思維,也就更容易建立國際品牌,而不是以國內運作為單一考量。
 
這種語言地景的建立,有助於政府、國民及企業的國際思維。台灣不少大型企業現今都以雙語運作,除了部分國內業務及低階人員外,中高階人員溝通及國際營運都以英文進行,就是一種語言地景的建立。
 
當然一個國家操作,其複雜度及層面遠遠超過企業,也有後座力的負面影響。看看新加坡,以英文為主要官方語言,影響國民的語言與文化自我認同,我們很難看出新加坡的文化深度及歷史軌跡。這就是為何新加坡這幾年來一直大力推動母語,企圖彌補獨尊「英文」所付出的犧牲與代價──喪失文化脈絡與族群認同。
 
回到台灣,我們開始推動雙語政策,也必須付出一些代價:多元文化的窄化、語言自我的斷裂等等。可是,我們不是早就在推「雙文多語」(中文、英文)政策,只是沒有檯面化、沒有法制化。法制化必須取得一些共識,法制化必須進入體制。但是,反觀現今政府只是以計畫形式及某些教育單位來推動雙語政策,可能流於個別政治人物的政見及話語權,非常不妥。
 
 
在指定官方語言前更應該努力的事
台灣雙語化,到底有助於國際化形成?還是流於被殖民的地位?其辯論絕對沒有答案,也不能取得共識。但最後就是一種「價值選擇」。沒有一種政策是完美的,也沒有一種政策不能修正。
 
我個人認為:多文多語是台灣國際化的一環,其方向與價值,值得肯定。但是長期耕耘與溝通是必要的,建立體制及長期發展策略也是可行的。可以階段性的實施是否更加妥當?如先將英文定位為國民的第2語言,不急著提出官方語言的說詞,或許比較能夠取得社會共識。
 
改變教育體制(從修改12年課綱做起)、建立語言地景、創造國際鏈結、營造台灣的國際自我定位(identity),這樣等到「全體國民都能說一點英文、不少人可以講很好的英文」,如此願景達成,要不要訂立英文為第2官方語言,已經不重要了。將雙語政策當成前瞻計畫來操作,從願景建立到路徑規劃,才是可長可久可行的方式,別將這些當成政治籌謀,也別將「英文成為官方語言」當成政治攻擊對象。
 
冷靜思考:台灣要不要成為一個「雙文多語」國家?20年後,台灣老百姓都可以流利說中文、英文,也能夠以母語跟自己的族群溝通。這樣好嗎?這是一種選擇!
 
詳細原文請參閱:https://ubrand.udn.com/ubrand/story/11815/3425100聯合報倡議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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